李宜航:数字时代,如何搞调查研究?

2018-07-06 18:19:38来源:金羊网

欲觉闻晨钟,令人发深省。最近反复学习两份关于“调查研究”的材料,初读有触电之感、再读有剖心之思、掩卷时有明月高悬。数字时代,如何做好调查研究,确实是个亟待破解的大课题。一份是毛泽东的批示。1961年5月,有工作人员在《关于“调查研究”的调查》的材料中直指时弊:漫无边际的多,充分准备的少;浮在上面的多,深入下层的少;昂首望天的多,当小学生的少;晃晃悠悠的多,参加劳动的少;住招待所的多,住工人宿舍的少;干干净净的多,满身油腻的少;带走的东西多,留下的东西少……毛泽东批示严如鈇钺:“使调查这样一件好事,反而成了灾难”。言犹未尽,他又给这份材料重新拟了个题目---《调查成灾的一例》。喻之为”灾”,视其为祸,可见毛泽东是何等的心贯白日,又是怎样的言重九鼎!

一份是习近平的讲话。2011年11月16日,习近平在中央党校的开学典礼上重点讲授“调查研究”。他要求领导干部不论阅历多么丰富,不论从事哪一方面工作,都应始终坚持和不断加强调查研究。他推心置腹:“什么时候全党从上到下重视并坚持和加强调查研究,党的工作决策和指导方针符合客观实际,党的事业就顺利发展;而忽视调查研究或者调查研究不够,往往导致主观认识脱离客观实际、领导意志脱离群众愿望,从而造成决策失误,使党的事业蒙受损失”。也就是说,调查研究是谋事之基、成事之道!说起调查研究,大家并不陌生---它是我们的基本功、必修课,也是我们的传家宝、护身符,更是我们的压舱石、定神针。毛泽东在《关于农村调查》中说:“认识世界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马克思、恩格斯努力终生,作了许多调查研究工作,才完成了科学的共产主义”。同样,中国共产党人筚路蓝缕,奔竞图强,靠的也是调查研究。我们的老一辈领导人,很多都是这方面的行家、专家、大家。

毛泽东做过许多具有范本意义的调查研究。他总结出四步法:用讨论式小型会议调查;亲自出马和亲手做记录;调查后要分析和研究、提炼观点;抓住主要矛盾提炼调查结论。比如1930年5月的“寻乌调查“,他就采取调查会方式,找了县商会长、杂货店主、铸铁工人、县署钱粮办事员、开过赌场的老童生、做过小生意的乡苏委员、秀才出身的小学教师、年轻的区政府主席、自治研究所毕业的缝工等各色人物,前后共11人,开了十余天的会。该县各类物产的产量、价格,各地农民分了多少土地、收入怎样,各类人群的政治态度等等,都摸得一清二楚。甚至,连哪家的豆腐做得最好、哪家的水酒酿得最地道,也都了然于胸。他写的《寻乌调查》报告5章39节共8万余字,章章真切,句句本原,为制定正确对待城市贫民、商业资产阶级的政策提供基本信息。陈云也是搞调查研究的典范,“不调查清楚他就不讲话”。他认为:”领导机关制定政策,要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间作调查研究工作,最后讨论作决定用不到百分之十的时间就够了。“1961年六七月间,他到上海市青浦县小蒸人民公社进行15天的农村调查。吃住在农民家,召开十次专题座谈会,听了两次公社党委汇报,考察当地15个养猪场中的10个。他反复比较公养和私养的利弊,总结出公养的苗猪死亡率高的六个原因,确定还是以私养为宜……1961年8月8日,他向中央报送了《母猪也应该下放给农民私养》、《种双季稻不如种蚕豆和单季稻》、《按中央规定留足自留地》三份调查报告,对恢复与发展农副业生产起了重要作用。

回看老一辈领导人搞调查研究,会发现三个突出特点:一,善抓典型。如张闻天认为,要在同一类事物中选择典型来调查研究,这样“能够发现该事物内部的运动规律”,这种规律“对于同类事物却带有极大的普遍性,可以成为了解同类事物的指导原则”。他的名篇《出发归来记》,就是这样的结晶。二,身入心至。如1961年4月10日至8月22日,习仲勋率中央工作组一行12人历时四个半月135天,在“五风”(官僚主义、强迫命令、瞎指挥、浮夸风、共产风)漩涡中的河南长葛展开调查。他捡块砖头坐下和百姓拉家常,喊农民凑一桌嚼苦菜团……先后向党中央呈交《一个社员对划分大队的谈话记录》、《长葛县恢复手工业的调查》等11份调查报告,帮助长葛人民闯过那段饥馑岁月。三,总结提炼。仍以“长葛调查”为例,习仲勋在此期间总结出“公共食堂,只要群众不愿办,就不办”“什么都拿鸡蛋换,哪有那么多鸡蛋”“既有人情味又按原则办”等调查成果。特别是在1961年5月2日下午的长葛县委扩大会议上,他做出一个重大判断:“现在仍是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。”调查研究,就像一个勤快的动词,穿过历史云烟,奔入气象恢闳的数字时代。当此之际,数据驱动,智能演进,算法推送,技术的放大、叠加、倍增作用日益凸显,互联网的发展速度之快、影响范围之广、介入程度之深前所未有。一些人开始议论:数字化条件下还要不要实地调研?更多的人在思考:“新长征”路上该怎样进行调研?又如何避免“调查成灾”?

还要不要传统意义上的调查研究?当然要!不可否认,它遭遇互联网的巨大冲击和挑战,呈现出相当程度上的困境:调查对象的虚拟化、隔离性、泛存在,调查方式的单一化、滞后性、无力感,调查结果的权威性、认可度、转化率。但,更应该看到它的迫切性---愈是繁复的现象,愈是要深入内部,去伪存真、辨明真相,看清社会和民意的主流支流,把握好政策和措施的底线天线;更应该看到它的生命力---面对面的交流总是能传递出更加生动、丰富、真实的信息,什么方式都替代不了这种与群众的直接接触,也没有哪一种方式能像它这样和百姓休戚与共,息息相通,感同身受;更应该看到它的可信度---热乎乎的家常话还是胜过冷冰冰的网络语,“说句心里话”还是优于“信息茧房”,它密切的才是真正的、毫无保留的“血肉联系”!从这个意义上说,任何形式都替代不了传统的调查研究,它只能加强,不能削弱,今后仍要当成我们的看家本领、重要抓手、制胜武器。试想,一份仅凭网络数据得来、而无实地考察支撑的调研报告,有多少实际参考价值?如果以此为据来制定政策,又可能会带来多大灾难?!当然,在数字时代,调查研究更要与时俱进,拓展渠道、丰富手段、创新方式。因循守旧、抱残守缺必然造成迟暮,革故鼎新、博采众长才能带来活力。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:“在运用我们党在长期实践中积累的有效方法的同时……要逐步把现代信息技术引入调研领域,提高调研的效率和科学性”。因此,做好数字时代的调查研究,要重视以下几个方面:

一,传承调查研究的传统智慧,敲开群众虚掩之门,走进“后院”和“墙角”,赋予调查研究应有的深度、温度和向度。毛泽东讲:“你对于那个问题不能解决吗?那么,你就去调查那个问题的现状和它的历史吧!”。调研中,“涉浅滩者得鱼虾,入深水者得蛟龙”。如果蜻蜓点水,看东看西就是不看真东西,问这问那就是问不到点子上,绕来绕去就是要绕回预设的答案里,那调研就是无用功,就是形式主义,就有毒副作用。真正的好调研,要坐上百姓的坑头,揭开灶台的锅盖,到后院、墙角去看一看,听听他们掏心窝子的话。说到底,你离群众的距离,就是你离真相的距离,你和群众在一起,就是和力量在一起。

二,以互联网+的思维,插上“网络调查”的翅膀,从狭窄地带飞向宽阔之地,一览众山,激发民意收集新活力。互联网时代,特别是移动端的普及,令调研的渠道周道如砥、调研的速率疾如旋踵、调研的精度不失圭撮、调研的手段斗量筲计、调研的方式不一而足。可以说,谁擅长使用网络,谁的调研就多了千里眼、顺风耳。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手段,我们可以设计出更周密的问卷,选取出更科学的样本,分析出更精准的统计。习近平总书记还曾深刻地指出:“网民来自老百姓,老百姓上了网,民意也就上了网”。这就告诉我们,还要从丰富的网络信息中找线索,进行更为深入的实地调研,形成良性循环、互动。

三,综合研判网上网下调研所得,不为表象所惑,不为积心所蔽,提炼出群众最真实的心声、最迫切的需求。应该说,实地调研有天然优势---眼见为实,网络调查也具突出长项---数量占优,二者有相当的互补性、也有一定的趋同性。实地调研,就像传统中医,讲究“望、闻、问、切”;而“网络调查”,如同西医之化验,给我们提供出翔实的数据。综合研判、使用这两种调查所得,“对于任何方面反映的意见,都加以考虑”,有利于我们摆脱表面化、娱乐化、模型化、庸俗化,了解透群众所思、所想、所愿、所盼,把握住改革的重点、难点、痛点、焦点,使我们出台的措施更接地气、更有人气、更具生气、更富正气。

……察消长之往来,辨利害于疑似。调查研究,不仅是一种工作方法,而且是关系党和人民事业得失成败的大问题。不久前,习近平总书记提出“要在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”,给我们指明了方向。我们一定要掌握调查研究的真本领,用脚步丈量民情,用头脑分析民生,用心灵感受民意,从而找到规律,打通服务群众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推动各项工作开花结果。

(作者李宜航,系中央党校“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”理论研修班〈第1期〉学员,羊城晚报报业集团党委委员、管委会副主任,羊城晚报社副社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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